忽然就想去洱海走一走、看一看，就像是去赴一个许久不见老友的旧约。午后，大理的日光慵懒地垂射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，倒是像极了揉碎的金箔。

抬眼望去，就瞥见了几只熟悉的老朋友：红嘴鸥。大理的冬天，仿佛已经习惯了这群不知来路的“熟人”，每年冬天，红嘴鸥都会如期而至，掠过湖水的波光，把大理下关的风，酿成温润的诗意。它们就像是天空派来的信使，更是无数游子心头那抹最柔软的乡愁。它们像是习惯了这里一般，全然是不怯生的。翅膀里带着风，从游客的耳边呼啸划过，带起游客心中一阵阵清冽的幻想。

儿时的记忆里，外公牵着我的手，揣着用纸包下的鸥粮，踩着薄薄的晨雾向着湖边走去。红嘴鸥扑腾着翅膀，穿梭在静止的湖面上，银灰色的羽翼轻扫过湖面，泛起一圈美丽的涟漪。我在外公的帮助下，踮起脚尖朝着湖面撒下一些鸥粮，看它们径直飞来朝着湖面争抢时划出的美丽弧线。

更多的鸥鸟围拢了过来，编织成一道流动的、洁白的光环，它们争食，却始终保持着矜持的距离。

听外公说，这些美丽的鸟儿是从寒冷的西伯利亚飞过来，越过了千山万水，才栖息在这里的。听到外公这般说，彼时尚且年幼的我不免对这些海鸥又增添了几抹爱意。都说“远来是客”，鸟儿自然也一样，我是要对它们更为尊敬与客气些才是。

后来，离家求学、工作，远离了家乡，那片海鸥与湖面便长长久久地定格在了我的脑海里。外公的笑声、海鸥的叫声、湖水的清冽，在无数个深夜和黄昏，都会不自觉地涌上心头，成了我梦中舍不掉的情愫与羁绊。

如今，外公已离我而去，我学着外公的模样，又站在了洱海边的冬日里，那群鸥鸟依旧，喧腾依然。我学着旧时外公喂鸥鸟的模样，将鸥粮掰碎，抛洒，那群海鸥依旧会灵巧地接住，翅影在湖面上划过几道美丽的弧线。可我知道，有些东西，是永远也接不住了。有时候，我便在想，他会不会就在此刻的鸥群里，静静地注视我。如此说来，我倒是愿意相信那些所谓的“传说”了。

一阵风过，打着旋地落下，卷起几片海鸥的羽毛。我猛然觉得，外公或许真的从未离开过我，他只是将自己化作了万千羽翼中的一片，抑或是鸥鸟中的一只。年年岁岁，随着这浩浩荡荡的白色归途，找寻到了这片儿时记忆里的白色湖畔。

我们每一个人，或许都像极了一只四季迁徙的海鸥，一生都在寻找着属于自己的海域。它们不辞辛苦跨越千山万水，只为寻找温暖的港湾；而我们像游子一般漂泊四方，但心中最牵挂的，却一直都是故乡和亲人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