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梅落尽把冬了，衔春的燕想归巢，沿途的景，牵挂的人，两情迢迢。——题记

“云水边静沐暖阳，烟波里久违的故乡……”许嵩《燕归巢》的歌词漫入耳畔时，车窗外的风已经带了熟悉且久违的暖意，那是承载着我所有童年记忆的小村庄。八月中旬的会宁风景亦是可人的，夏风习习吹，晚霞惹人醉，回家路上的雀跃藏都藏不住，归心似箭或许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。哥哥专注地开着车，虽然不言不语，但我知道，他和我一样，回家的心在此刻好似迷路的船找到了灯塔，心里的慌乱瞬间被“有方向”的踏实取代，因为路的尽头，是父亲慈祥的笑容，是母亲忙碌的身影，是饭菜香里藏着的牵挂，是乡音里裹着的、一辈子都放不下的暖。

回到家已是傍晚时分，刚拐下坡道，就看见大门口那束晃动的手电光，像暗夜里的星星，一下子牵住了我们的目光。“是菡菡！”我推开车门的瞬间，那道小小的身影就像揣了颗小炮弹似的冲过来，嘴里“嘟嘟”的喊声脆得能掐出水。她扑进我怀里时，带着一身户外的清冽气息，小脑袋在我颈窝蹭来蹭去，最让人满足的，便是她朝我奔来、钻到怀里的那种感觉——既香香软软又惹人心疼，更让人觉得知足。“想姑姑没？”我捏着她软乎乎的脸蛋问，她用力点头，眼睛笑的眯成了一弯月牙，小嘴巴抿的紧俏。爸爸看着她咯吱咯吱蹦蹬蹦蹬的样子，嘴里叼着的老旱烟在暮色里忽明忽暗，望着我们相拥的模样，满是岁月蹉跎的脸上漾着慈祥的笑容。

谈笑间，我们已将车上的东西悉数搬回家。彼时，菡菡又蹦到了她妈妈怀里，开心地在怀里打滚。嫂子笑着问：“想妈妈没？”——“想”，她脆生生地应着，随之吧唧一口亲在嫂子脸上。一行人嘻嘻笑笑进了屋，妈妈在厨房忙忙碌碌准备着晚饭，大盘鸡的香味溢满庭院，虎皮青椒的浓烈已在鼻尖跳跃，粉条炒肉的柔韧劲道肉眼可见，舒展成诗的土豆丝已装成盘。一片欢声笑语回荡在院落，一番其乐融融之景象跃然于餐桌。或许，幸福不是轰轰烈烈，而是此刻的家人在侧，灯火可亲。

在家的日子总被细碎的温暖填满。早晨六点的袅袅炊烟，灶台边边，鸡鸣温软，果蔬新鲜，这是属于妈妈的浪漫。她拉着让我们看喂的年猪大不大，老羊又生了几只小羊羔，大公鸡肥不肥，她种的花花是何等的艳丽，以及她的菜园因为抽水浇灌今年长势凶猛，韭菜根粗叶宽，西红柿大大小小一摘一箩筐，辣椒茄子在地里繁茂矗立，还有木瓜、人参果、花椒。看似日常不过的琐碎生活，却是她花费大把时间苦心经营的，也是她最引以为傲的。

爸爸的浪漫则藏在清晨六点的罐罐茶和烤馍馍里，在吞云又吐雾的老旱烟中，在风拂过呼吸吐纳的苞谷地里，在广袤无垠的苜蓿地里。他步履蹒跚，弯腰弓背地给大羊添草，给小羊拌料。他们就在这片黄土地上日复一日，年复一年……不禁想起毛不易《一荤一素》里的歌词：“日出又日落，深处再深处，一张小方桌，有一荤一素，一个身影从容地忙忙碌碌，一双手让这时光有了温度。”这，正是爸妈生活的真实写照。

不知不觉中，又到了离家的时刻。爸妈站在车窗边说着“路上开慢点，到了说一声”，菡菡哭着喊着：“别走”。我们坐在车里道：“我们走了，到了给你们发消息”。关上车窗的动作比叹息还轻，车辆远去的时候，他们的身影渐远，只剩心里翻涌的牵挂，越来越清晰。车子驶上坡顶的瞬间，后视镜里的家越来越小，爸妈也越来越模糊，直到缩成一个模糊的点，藏进这座静谧的小村庄里。原来离家，就是把牵挂留在故乡，自己奔赴远方。

心中又回荡起《燕归巢》的旋律：“儿时的窗，苍老的墙，是否偷换了方向？”或许岁月会改变故乡的模样，但那些藏在灶台里的炙热、电话里的牵挂、亲人眼中的期盼，永远不会变。就像衔春的燕子终要归巢，无论我走多远，山那边的故乡，永远是我心中最安稳的归宿，是我跨越千山万水也要奔赴的归处。待下次晨风抚绿，春风又起时，再回月弯弯，风轻扬，云舒卷的小村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