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大山的深处 | ||||
| ||||
我老家在会宁的一座大山深处。 记忆里,小时候回村是很困难的。拥挤密闭的大巴车,成堆的年货,臃肿的人们一路颠簸,从兰州未亮的清晨一直摇晃到会宁的晌午。一座山头的后面是另一座山头,一段颠簸的小路接着另一段小路。照例,在某个泥泞的雪坑处歇了菜,于是师傅开始无止境地维修,全车人乌泱泱去车尾推车。而我已在熏人的汽油味和山路蜿蜒中将胃酸都呕出来,红色塑料袋打着死结,精疲力尽的妈妈和我一同哭,我嚎啕大哭,她沉默啜泣。 这样与世隔绝的地方,外头的人不会再管它吧?一直到初中我都这样想。然而,路修起来了。车子穿过会宁县后,从山脚到村口都是宽敞的水泥路,路程也大大缩短。当时大人们管这叫“政策”,这是我还听不太懂的词,但我知道,这是好事情。 修好的路上,小轿车也逐渐多了起来。而这在我爸爸小时候,还是个稀罕物,“我们刚毕业的时候,村里一辆车都没有,我就想,什么时候我能买得起车,到时候回家停在场上,多攒劲!”他说这话的时候,我们正站在场边,我家地势高,环顾一圈能看到整个村子——家家户户的场上都停着车,大大小小的轿车和火红的灯笼、春联一起准备着迎接新年。“发展得真快。”北风吹散了这句感叹。 每逢春节,乃至整个寒暑假我都要在老家待着。小时候在山里疯跑,同风日打交道是不需要诸多方便的——譬如自来水、无线网、现代厕所。然而随着年岁的渐长,对可冲水马桶和网络的需求便比招猫逗狗要急切得多了。但那样偏远的深山,人烟又年复一年地稀落,村里留守的皆是老人,好像没有那样大费周章的必要。有谁会管?大概凑合凑合过吧。 厕所却修起来了。在我大二那年,爷爷拉着刚回村的我去参观家里新修的厕所——铁皮房、抽水马桶。他夸耀这如何如何方便,从此我再也不必怕上旱厕,况且岁月已不允许他的肩膀还能时常担粪。“共产党的钱花在哪里,哪里就好。”爷爷不善言辞,只是这样朴素地感慨了一句。 自来水免去了村民缺水用的担忧,无线网让家家都能手机视频,干净整洁的厕所使夏日蚊虫都少了许多。我以为能让一辈子过惯了土日子的村民“凑合”的一切,都有人来张罗着使一切都不再“凑合”。我自顾自地走出了大山,自以为心系这小小的村落却处处傲慢的忽略它,但在不为人知的角落,有人却连村民门口要安太阳能路灯都考虑周全。入夜,家家户户门前柔和的光默默亮起,像是点点星火。 临近大学毕业那年,奶奶有一天视频给我,炫耀她拿到的“美好家庭”证书:“村里来了好几趟干部,给几户送了米面。他们都夸咱们家好环境,孙女考上了大学……”那年我没有拿到特困补助,但我知道,这是好事情。 村子还是窝在大山的深处,外边大城市的发展日新月异,它远没有那样让人眼花缭乱的变化,但我现在坚信,它永远不会被遗忘。 | ||||
| 打印本页 关闭窗口 |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