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腊八就是年

发布日期:2026-01-26 信息来源:西北工程公司 作者:程露露 字号:[ ]

粥香是腊八的信使,在午后三时准时叩窗。一种甜糯的、含着水汽的暖意,先于暮色漫进街巷。不是风送来的,是日子熬到了火候,自己渗出的膏脂。邻家厨房里,豆与米正进行着一年一度的缱绻,把经年的阳光雨露,都化作这一室氤氲的、近乎慈悲的芬芳。

冷,忽然就远了。严冬那副铁青的脸孔,在氤氲的热气里,线条也柔和下来。空气里飘着微甜的粒子,沾在行人的衣襟上,落在睫毛上,把寻常黄昏酿成琥珀色的、可供回味的时光。年的序幕,原来不是锣鼓拉开的,是这样一缕温存而固执的香,一寸寸熏软了寒冬的筋骨。

天光收敛得慢了。五点一刻,西边还恋着一抹蟹壳青。店铺的灯提早亮起,暖黄的,一团一团的,像浮在暮色里的橙子。行人手里提着的,不再只是公文包,开始有了盒装的糕点,扎着红绳的酒,或是新剪的窗花从纸袋边角探出一点吉祥的红色。

夜来了。

街角炒货店的铁锅哗啦哗啦地响,糖炒栗子的焦香混着粥的余韵,这是腊月特有的、丰腴的呼吸。橱窗里的冬装悄悄让位,中国红开始攻城略地。红得不嚣张,是那种浸透了人间喜气的、沉静的红,看着就暖和。公交车上,有人低声讲着电话:“对,腊八了……快了,快了。”那“快了”两个字,在嘴里含着,像是含着一颗即将化开的糖。

粥的余温在枕上散尽时,你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时间不再是匀速地流淌,它有了浓度,有了盼头。腊八像一道温和的堤坝,把旧岁与新年轻轻隔开,又用那锅粥的暖意,铺了一条柔软的、通往团圆的渡桥。

清晨的霜,似乎也没那么刺骨了。窗上结的冰花,图案比往日更繁复些,像谁在夜里偷偷绣上去的祝福。孩子们念起那首古老的童谣,声音清亮如洗过的玻璃:

“小孩小孩你别馋,过了腊八就是年……”

腊八一过,日子便朝着一个光明的方向倾斜。所有的出发,都有了归处;所有的等待,都有了确期。年的轮廓,在那粥香散尽的空气里,一天天清晰起来——它不在日历的红圈里,它在母亲开始翻检陈年食谱的指尖,在父亲默默检修阳台灯笼的侧影,在你我心中,那盏越拨越亮的、温柔的灯。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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