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落下时 | |||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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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是从昨夜开始变凉的。 推开窗,雨丝斜斜地落着,楼下石板路被雨水浸得发亮,落叶贴在潮湿的地砖上,边缘微微卷起。秋天真来了,空气中透着一种莫名的疏离感。夏天退得很干净,连蝉声是什么时候停的,也没有人留意。 我从柜里翻出外套,烧了一壶热水。热气贴着杯口缓缓上升,握在手里,掌心便有了一丝的暖意。天凉以后,人对温暖的要求其实很简单:一件保暖的衣服,一碗热腾腾的汤,一盏为自己留到很晚的灯。 前些天,我回家陪母亲去医院复查身体。 她起得比平常更早。我到母亲家里时,她已经穿戴整齐,坐在餐桌边,手里提着她生日时我送她的皮包。身份证、医保卡、水杯、钱包一样样装好,又要低头检查一遍。我有些恍惚,像是她十几年前把我的文具和课本一起塞进我书包里。她嘴里倒是说只是简单的定期检查,我不必特意请假来陪她去,可她看到我后那眉间松懈下来的神情,分明是在告诉我,她已经等了我很久。 医院里人不是很多。走廊里的窗户没完全关上,风从缝隙里钻进来。母亲坐在塑料椅上,背挺得很直,两只手交叠放在包上。叫号屏每跳一次,她便抬一次头。 我忽然想起高中寄宿时候,她也曾这样陪我坐在医院输液室里。那时我发烧,靠在她肩上睡觉,她一只手揽着我,另一只手替我捂热的输液管。八年过去,我们坐在相似的长椅上,只是需要被照看的人,突然换了位置。 等待结果的时间没有很长。母亲没有谈她的身体情况,而是问我工作忙不忙,早饭有没有吃,又嘱咐我天冷了要多喝热水。这些从小听到大的碎碎念响起,好像母亲也没变老,可现实是生活仍旧沿着既定的轨道往前走,并没有因为我们不曾留意而停下。 所幸结果并无大碍。走出医院时,雨已经停了。母亲坚持不让我送,说自己可以坐车回去。她走下台阶,走了几步,又回过头来,让我快去上班。那一刻,她站在湿漉漉的树影下面,才发现我越长越大,母亲却越来越小。我朝她挥手,她也挥了挥手,随后转身走进人群。 我没有立刻离开。 回程的路边有桂花开着。我循着香气望过去,花枝被雨水压得低低的,地上撒了一层细碎的黄花。雨来落一些,风过散一些,剩下的仍旧留在枝头,把淡淡的香气送进潮湿的空气里。风从半开的外套里钻进来。我拢了拢衣襟,把手插进口袋,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。 人未必总要嘴硬逞强,天凉时可以畏寒,分别时可以不舍,察觉父母老去时,也可以承认自己的慌乱。这些情绪并不意味着软弱,只是证明,我们仍认真地爱着一些人,仍对时间保有敬畏。 回到家,我给母亲打了个电话。她已经到家,电话那边有水龙头的声音,应该在择菜。她问我晚上回不回去吃饭,我说回。她顿了一下应了一声,没有多余的话。挂断电话,我起身烧了壶水。窗外又落起细雨,桂花又被打落一些,香味却没有散。壶里的水渐渐烧开,我给自己倒了一杯,掌心又暖起来。 雨打桂花落,满地皆是秋。有些思念就像这雨夜桂花,看不见,却含香浮动,挥之不去。我们无法把谁永远留在身边,能做的,不过是在还可以同行的时候,多走一程;在电话另一端有人问起时,认真回一句:“今晚回去吃饭。” | |||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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