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山而川

发布日期:2026-01-09 信息来源:党委工作部/党委宣传部 作者:唐明星 字号:[ ]

七月的雨,软趴趴地贴在窗玻璃上,晕开一片朦胧的微光。

楼里最近多了些年轻人,簇新的T恤裹着青涩与期待交织的神情,带着初入社会的拘谨,眼底却是藏不住的好奇。我凝神片刻,仿佛那正是五年前的自己,同样带着一身懵懂,踏入这纷繁。

五年是一个刻度,一个节点,总被赋予阶段性的意义,好像必须完成什么,必须有所交代。于是,我的心底泛起微澜,关于成就,关于得失,关于世俗眼光里的“交代”。五年前,我的人生轨迹里还没有昆明这座城市。在规划毕业之后的人生时,也未曾将这份工作纳入考量。或许人生的剧本早已写好,总会一个不经意引入新的故事。

毕业那年,历经二十一个小时的火车,终究抵达了昆明。这是第一次独自奔赴一个陌生的城市,火车驶离熟悉的故土,窗外的景致渐渐换了模样,无尽的山峦向我迎来,那一刻,我才真切意识到,已经离家乡很远很远了。地理上的遥迢,在最初的日子里,曾化作晦涩难懂的方言横亘在我与这座城市之间,也化作无数个夜晚对着出租屋天花板无声铺展的茫然。

最初,恰似一棵离了故土的树苗,根系在陌生的土壤里,一点点探寻。时光的河,却自有其沉潜的力量,默默滋养着每一份挣扎的成长。

第一年工作的自己,极其上进又极其紧张。初接触文秘工作时,在文件堆里打转,公文管理规范的细节要点翻阅了无数遍,纸张边缘卷起了毛边,试图将那些严谨的格式刻进我的脑子里。笔下的总结报告总不尽人意,我会在内心调侃自己,学生时代的语文成绩实在算不上亮眼,如今却干起了文字工作,于是键盘敲了删、删了敲,只求每一份文稿都能多几分底气,少几分青涩。偏偏当时又恰逢疫情,回家的日子变得屈指可数,在想家的情绪与工作适应期中,焦虑与挫败如影随形,所幸,我始终没放弃。

可能是我运气还不错,遇到的同事都很友善。那些曾经不经意间发生的场景,我也后知后觉是多么宝贵,是入职第一天前辈微笑上前接过手中行李的安定,是情绪低落时给出客观建议的真诚,是受到委屈时身旁默默递来的巧克力,是周末一起登上山顶并肩看夕阳的伙伴,是遇事不必慌张可以随时拨通的电话,是冬至循着北方习俗一起包饺子的温暖,是家人不在身旁也有生日歌响起的感动……也正是这些瞬间,陪伴着我熟悉工作,融入异乡。

那些初来乍到的慌忙无措,就在周围有声或无声的托举里,在一次次硬着头皮的适应中积淀了一种底气——无论遇到什么,总能找到办法蹚过去。

我向来不喜分别,觉得那怪让人难受的,但工作以来好像分别成了常态。这五年间,在适应、熟悉、分别、再适应的往复中徐徐展开。第一次是同事借调离开,我被安排接替他的岗位,意味着要和熟悉的人与环境作别。那时,还未褪去身上的孩子气,竟闹起了别扭,哭着抗拒这份变动,只想留住刚刚安稳下来的契合与自在。可成长从不由分说,终究还是要收拾好桌上的文件,转身赶往新的部门、奔赴新的旅程。

第二次变动,是通过竞聘来到了更高的平台,这里的流动性更大了些,聚散离合成了寻常事。有的因为职业发展规划选择了新的方向,有的因为工作调动而分开,有的为了兼顾家庭离开这座城市。我似乎也渐渐适应了这种状态。生活与工作不会因为谁的不舍而停滞不前,都藏着各自的期许与无奈,在这人来人往中我遇到了很多优秀的领导同事,他们好像把某种力量种进了我的生命里,走向更辽阔处。

也是在这个七月,我抱回来一只小猫,给它取名叫七喜。作为入职五周年的礼物,以这样一种柔软的方式,纪念自己的成长。

刚到家的七喜,怯生生的,总爱躲在窗帘后面。听到我的动静,迟疑又小心翼翼地跑过来,仿佛在试探着这个新家的温度,像极了五年前揣着忐忑,走进办公室的我。如今的七喜,会跳上书桌,追着毛线球满屋疯跑,毫无顾忌地随处躺下,呼噜声里藏着的全是当下的美好。我或许没有成为多厉害的大人,但至少可以成为七喜的世界,从此,房间里不再只有我一个人的脚步声,还有一个会在我转动门锁时,蹲在门口歪着脑袋等待的小小身影。

五年光阴,并非简单的数字更迭。岗位在变,角色在变,这慢慢成长的过程,并无惊天动地的波澜。回望当时的自己,早已不是那个会为了离别哭鼻子的孩子,而是变得平静,我不知道这变化是真的成长,还是年龄增长的必然,或许,答案并不重要。

雨渐渐停了,窗上的水渍顺着玻璃缓缓滑落,慢慢褪去痕迹。山山而川,人生海海,下一个五年,会流向何方?我不急于追问,它既不是起点,也远未抵达终点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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