化不掉的乡愁

发布日期:2026-10-09 信息来源:机电安装公司 作者:刘亚琪 字号:[ 大 中 小 ]

很久不见家乡的秋。刚到家第二天清晨,地上只铺了薄薄一层雪,像谁在夜里悄悄撒了一把盐,吝啬得很,连地面的颜色都盖不住。我伸出手指一抹,指尖一凉,雪在指腹上化成一粒水珠——只一粒,便再没了踪影。

可就是这一层薄雪,让整个家乡的秋天,忽然有了另一种模样。

前一日还是秋光明媚。回家的路上,沿途的草场铺着金黄,莜麦地只剩下整齐的茬口,带着庄稼地特有的干净。白桦树的叶子透着细碎的光,远处马群里,几匹枣红色的马正低头啃食最后的青草,尾巴悠闲地扫着,一下,又一下,慢得让人忘了时间。我抬头看天,那天的天高得像一块被风洗过的蓝布,没有一丝褶皱。离家多年,我几乎忘了北方的秋天可以这样通透。那时的我并不知道,雪已经悄悄赴约了——在这样的风景里,谁会把雪和秋天联系在一起呢?可家乡的秋偏偏就是这样,不声不响地,在大家还沉浸在丰收的热乎劲儿里时,冷意已经悄悄探出了头。

第二天早上,雪如约而至。薄薄一层,怯生生的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当我抬起头望向远处的山坡,落叶松的金黄还未褪去,白雪已经落满枝头。秋景与雪景,在这片土地上同时铺展。满山的金黄与星星点点的白交织在一起,秋冬在此刻相逢,静静地并肩站在一起。

我站在院子里,呼出的白气在面前散开,又很快消失,像一些说不出口的话。我弯腰抓起一把雪,在掌心里搓了搓,雪化成了水,凉意顺着指缝渗进去。忽然觉得,这薄薄一层比铺天盖地的大雪更让人心动。大雪来的时候,你来不及细想,世界已经换了颜色。可薄雪不一样,它轻手轻脚地来,也不久留,只是轻轻点了一下,像是在说:雪虽然来了,但秋天还在。

我像小时候一样用手指在雪上写了一个“秋”字。写完自己笑了,秋字写在雪上,多矛盾啊。可这不正是我家乡的秋天吗?它不按常理出牌,把最不相干的两种东西揉在一起,让你在十月里同时看见秋叶和雪花,在收获的喜悦里尝到一丝冬的冷意。它不告诉你秋天什么时候走,只是用一场薄雪,轻轻碰一下你的手背,让你忽然意识到:该好好看看它了。

没过多久,雪停了。太阳从云层探出,金色的光洒在院子里,地上的雪开始融化,那个“秋”字也渐渐模糊,最后只剩下一小片潮湿的痕迹。可我知道,这是家乡最浓烈的秋天——那些还没来得及挖完的土豆、那些在风中摇晃的树叶、那些在雪地里依然低头吃草的马群,它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,送别这片土地最后的秋天。

此刻,我回到工作岗位,却总想起那个用手指在雪上写“秋”字的自己。雪会化,字会消,可游子的乡愁,却像那场薄雪下的秋色,越冷越浓,化不掉,也带不走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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