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行沙朗 | |||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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昆明的春天,不冷不燥,温柔得刚好。周日一早,我们一家就踩着晨光,往沙朗古道去了。这条藏在五华区西翥街道的老路,原是茶马古道的一截,不只有山野景致,还藏着云南日报社旧址和活字印刷术博物馆,像一枚被时光埋在山里的印章,悄悄印着一段与文字有关的过往。 从沙朗大村起步,古道顺着山势慢慢往上伸。青石板被年月磨得发亮,路两旁的枝叶搭在一起,阳光漏下点点光斑落在地上。风一吹,空气里满是草木和泥土的清香,偶尔掠过几声鸟鸣,与远处村落的犬吠交织在一起,勾勒出一幅宁静的乡村画卷。谁能想到,这条满是野趣的小路,从前也是马帮来来往往、铜铃声响遍山野的要道。走到缓坡处停下来回头望,沙朗坝子铺展开来,稻田黄绿相间,村舍星星点点散在其间,时间好像都慢了下来。 走到古道中段,一栋红砖墙房子跃于眼前。这里是云南日报社战备印刷厂旧址,如今已是沙朗民族文创园,活字印刷术博物馆便坐落其中。推门进去,机油、旧纸张混着金属的味道扑面而来,瞬间将人拉回“铅与火”的时代。高窗透进几束光,照得空气中的浮尘轻轻飘着,那些老旧的印刷设备就立在光影里,安安静静的,却像在说着当年的忙碌与辉煌。 20世纪60年代,为了能正常出报,报社把战备基地建在了沙朗天生桥的溶洞里。潮湿阴暗的溶洞中,一代代报人坚守筑牢宣传阵地,后因环境恶劣,设备迁至洞外厂房,这里慢慢成了全省最大的文字印刷厂,最红火的时候,云南近八成作业本都是从这儿印出来的,藏着好几代人的青春回忆。 博物馆近300平米的展厅内,摆满了各种老物件。1958年从德国进口的纸张切割机、1972年上海造的方箱平压印刷机,都还完好地立着。展厅中间,十万个铅制字模按字体、字号排得整整齐齐,宋体、楷体样样都有,是全省保存最全、数量最多的一批,当年云南五百多家印刷企业,都来这儿挑字模。每一枚小小的铅字,都藏着不一般的分量。 站在铅字阵前,心里忍不住生出几分动容。想想当年的工人,要从这十万个字里逐个挑拣,排一个版面就要几万字,不能出半点儿差错。听说熟练工一小时也只能拣两千多字,这份耐心和认真,放在现在靠键盘打字的时代,越发显得难得。这一枚枚沉甸甸的铅字,装着的不只是文字,还有一代代人对这份工作的敬畏。 展厅的墙上,挂着35份从1950年到2019年的《云南日报》,从黑白版面到红报头,一步步看着印刷技术变先进,也看着云南这几十年的沧桑巨变。几张泛黄老照片插在中间,定格着当年工人劳作与溶洞厂房风貌。这里不只是博物馆,也是红色教育基地,站在这儿,好像能触摸到那段热血岁月的温度。 往回走的时候,夕阳把古道染成了暖金色。晚风还是轻轻的,却因为这一路的见闻,多了几分厚重。青石板被太阳晒得暖暖的,路边的草木在暮色里渐渐模糊。来的时候只顾着看风景,心里轻松自在;回去时脚步慢了,心里却装了不少思绪。沙朗古道的好,就在于它把自然风光和老故事融在了一起——既有马帮走过的沧桑,也有文字坚守的信仰;既有山野的清净,也有博物馆里藏着的工业记忆和红色文脉。那些老设备、铅字模、旧报纸,都在说着:文字的力量从来没消失过,那些默默坚守的人,早已和这条古道、这片土地,连在了一起。 古道还在蜿蜒,那些藏在时光里的文脉也一直都在。一枚铅字,一段过往,在昆明的山野间,安安静静地续写着属于它的故事。 | |||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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